于山海洪荒处,掘古意新生火!简评云关秋诗作《山海传说》
在当代诗的创作版图中,云关秋是一名非追逐潮流的创作者,其笔墨锚定古老文明的根脉,如一座沉静燃烧的火山,于向内挖掘的深处,凝萃出独属于东方的诗学力量。
《山海传说》便是云关秋这份力量的凝练之作,诗人以现代诗的笔法凿开《山海经》的古老岩层,将尘封的洪荒意象唤醒,让千年传说走出古籍故纸,在当代语境里焕发出鲜活的生命力。

中国文人向来有怀古的情怀,只是诸多笔墨往往将古意束之高阁,让古老的神话与传说成了隔着玻璃展柜的标本,美则美矣,却失了与当下的联结。
云关秋的《山海传说》却打破了这份距离感,他如一位在文明废墟中掘地的匠人,以灵动的笔触为古老的山海意象注入新的呼吸,从十亿年的时光灰烬里,刨出了尚带余温的文化火种。
诗人的笔,是劈开神话 “神道” 的铁锤,消解了上古神祇与神兽的威严,让其落回人间的烟火里,拥有了鲜活的生命质感。
云关秋写 “劈浪的贝壳里孵出行走的山”,一个 “孵” 字,让原本巍峨静止的山,成了从贝壳中挣扎而出的生命,褪去了天地造化的冰冷,多了份倔强的野性;
写 “轻舞的海藻是盘古垂落的长须”,盘古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创世之神,其长须与海藻共舞,神与自然就此相融,归于平等;
而 “憨憨的九尾狐跃过深渊” 一句,更是神来之笔,“憨憨” 二字揉碎了九尾狐在传说中狡黠神秘的图腾形象,将其化作天真灵动的孩童般的生灵,让上古神兽有了最质朴的人间意趣。
诗人以这般温柔的解构,让那些高踞云端的山海传说,跌进尘埃里与我们平视,让古老的意象有了触手可及的温度。
在《山海传说》中,云关秋更擅长在时光的淬炼里淘洗意象,将宏大的创世叙事,拆解为细腻的日常细节,炼就了独属于东方的意象炼金术。
“岩浆里浮起女娲的梳妆镜” 堪称全诗的意象精华,岩浆是毁灭与新生的象征,是天地初开的磅礴,而梳妆镜却是女性最温柔的日常私物,二者在诗中碰撞,生出一种荒诞又温情的美感。在诗人的笔下,女娲补天之壮举,仿佛不再是肩负天地的宏大使命,只是这位创世女神在熔岩旁梳妆时的随手一掷,宏大的创世叙事,就此有了最鲜活的人性底色。
“甲胄鱼的鳞片落为珊瑚”“青色的文鳐鱼游过月圆”,这些从《山海经》中走出的意象,皆被诗人赋予了新的生命,珊瑚成了神兽蜕下的鳞片,文鳐鱼成了时间酿就的传说里的游者,古老的山海意象,就此带着现代诗的呼吸,在时光里缓缓游弋。
诗作的结尾,“人类和众神一起被山海哺育”,道尽了诗人对山海与生命的深层思考,这 “哺育” 二字,藏着山海最深刻的悖论。山海是孕育一切的母体,它以岩浆熔铸大陆,以银浪锤击岩石,让众神与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生息;但它亦是吞噬一切的深渊,以深渊困住神兽,以时光消磨万物,藏着不为人知的残酷。
诗人没有为这份悖论给出答案,只是让人类与神祇并肩站在山海的摇篮里,一同承受这份被哺育的命运。这份书写,既有直面山海沧桑的冷峻,又藏着温柔的温存 —— 山海虽有险,却始终是所有生命的归处,传说虽经时光磨洗,却始终在浪尖上发光。
云关秋的《山海传说》,从来不是对《山海经》的简单复刻,而是以现代诗的笔法,为古老的山海传说注入新的灵魂。
这或许便是现代诗的使命:不是在博物馆里供奉古物,而是在废墟里点燃火种,让十亿年前的传说,照亮我们今日的路。
最后,再次感叹云关秋:诗作有形,张力无边!
附:当代诗人云关秋作品《山海传说》
由此后行十亿年
转东再南八万里
劈浪的贝壳里孵出行走的山
轻舞的海藻是盘古垂落的长须
驾仙车的应龙划尾成河
大洋的盐粒结晶岛屿
每粒沙都住着大眼睛的神兽
银浪锤击的岩石刻录着创世的識语
岩浆里浮起女娲的梳妆镜
巨龙背伏着大陆任意飘移
憨憨的九尾狐跃过深渊和蜃气
麒麟的灵角上悬挂着整个震旦纪
甲胄鱼的鳞片落为珊瑚沉入海底
月亮变圆的时候游来了青色的文鱼
在那些被时间酿制的传说里
人类和众神一起被山海哺育











